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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说《西游》:从女儿国看男女供求关系

趣说《西游》:从女儿国看男女供求关系

有一回,一名同事甲郑重其事将我拦住问道:中国现在是不是男多女少?答曰:对啊。她继之以兴奋的神情说道:我对那些女同事们说,你们去中国,绝对不愁嫁。回家后,我认真地google了一番国内的男女比例问题。据最新调查,中国男女比例已经达到117:100。据说再过十几年,每四到五个男子汉中,就有一个找不到老婆。嘿嘿,原来如此,无怪乎同事甲对于女性在中国的前景如此乐观,居然预测到如果她到了大洋彼岸,一定左右逢源,大受欢迎。其实说到底,这不过是“供求关系”而已。而当唐三藏师徒四人到达女儿国的时候,“供求关系”也达到极度的不平衡。用一句俗气但是流行的话来说吧,那简直就是“掉入了花园儿”。而玄奘师徒的“艳遇”究竟如何?照我读来,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美好;或者这么说吧,与其说是“艳遇”,不如说是“奇遇”,甚至说是一次“冒险(adventu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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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奇乃吴先生安排了这么个“西梁女国”,国中不论老少,无论职业皆为女性。有诗为证:“农士工商皆女辈,渔樵耕牧尽红妆。”其实,《山海经》里也有个女儿国,只不过那个女儿国里只有两个女人而已。晋代《神异记》中也曾出现过“女儿国”。说是有个“东女国”,以女人为国王。国中“重妇人而轻丈夫”。从对于“东女国“的描述来看,该国是有男子的,只是男人属于从属地位。而吴先生一支幻笔干脆将“女儿国”推向了极致:国中索性半个男人也没有。

  这一天,这个国度来了四个男人和一匹马,四个男人不但是男人(这简直就是句废话),而且还是和尚。和尚的身份将束缚他们在女儿国的行动,或者我们用更为赤裸裸的语言来说:和尚的身份从根本上否认了他们作为男人的“基本功能”;也就是说,他们将不能享受“身处花园”而带来的任何“美艳和性福”。正是这样的几个“和尚”到达了一个只有女人的国度,这算得上第二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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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尚们的在女儿国的奇遇从一条河,两碗清水开始:

  女儿国里的繁衍问题,用一句话来概括,便是“子母河”“照胎泉”“落胎泉”一一解决了“受孕”“b超”“堕胎”的问题,其手段之简单,速度之快捷,效果之明显,现代医学技术远远无法企及。《梁四公记》里的那个女国:“勃律山之西,有女国,方百里,山出石虺之水,女子浴之而有孕。”也就是说,女子只要用某眼泉水洗澡便能受孕。另外,古代传说里吞日光而怀孕,吃了个燕子而怀孕的妇女们也不在少数,而且生下来的婴儿日后多出将入相。照此看来,吴先生在古代传说的基础上,将故事延伸了一番,并在“技术“上进一步地完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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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这“子母河”的河水,只是为了解决在没有“男性”的情况下如何繁衍后代的问题。可是,未曾料到“子母河”的受孕方法放之四海而皆准,不论男女喝下就能怀孕。于是乎,唐三藏和八戒二人喝下子母河水之后,不到一个时辰便开始“腹痛”,肚子渐大,似乎有“肉团血块”“骨冗乱动”。吴先生安排了三藏和八戒二人怀上娃娃可算是处心积虑。唐玄奘是师父,最为“道貌岸然”,不能为“女色”所动。八戒是徒弟,杂念最多,色心最重。而这一回,让师父怀孕,徒弟待产,对三藏而言,身为众和尚的师父,怀上娃娃颇为“丢人”,似乎还有失却“体统”之嫌。另则,三藏的怀孕,似乎更提醒着唐和尚“肉身”的存在,以及因“肉身”的存在而随之产生的各种痛苦以及烦恼;即使是一名和尚,“一切皆有可能”,哪怕是怀孕生产。想头甚奇,甚奇。而八戒,我猜想,恐怕是觉得“亏大了”:女人的边儿还没沾上,却吃到了“身为女人”的苦头,可真是亏大发了。若三藏还保持着几分师父的体面,八戒则完全是本色的呆子式撒娇放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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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戒扭腰撒胯的哼道:“爷爷呀!要生孩子,我们却是男身!那里开得产门?如何脱得出来。”行者笑道:“古人云,瓜熟自落,若到那个时节,一定从胁下裂个窟窿,钻出来也。”八戒见说,战兢兢忍不得疼痛道:“罢了罢了!死了死了!”沙僧笑道:“二哥,莫扭莫扭!只怕错了养儿肠,弄做个胎前病。”那呆子越发慌了,眼中噙泪。扯着行者道:“哥哥!你问这婆婆,看那里有手轻的稳婆,预先寻下几个,这半会一阵阵的动荡得紧,想是摧阵疼。“快了!快了!”沙僧又笑道:“二哥,既知摧阵疼,不要扭动,只恐挤破浆泡耳。”三藏哼着道:“婆婆啊,你这里可有医家?教我徒弟去买一贴堕胎药吃了,打下胎来罢。”

  当读到三藏和八戒怀孕的时候,自个儿的第一反应是“打下来”。可是,八戒完全没有往那方面想,而是首先想到男人生产的“可行性”问题。听到悟空和沙僧二位的一番带有“专业”术语的恐吓之后,八戒也只是“越发慌了”,撒着娇,噙着泪,扯着师兄,央他寻几个好接生婆,也没有想到另外的解决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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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三藏哼着要婆婆找一贴堕胎药来吃。八戒,这个呆子,自有其呆处,也自有其心实之处,这一出里,颇为可爱。谢天谢地,师兄孙悟空和师弟沙僧齐心协力从解阳山破儿洞如意真仙手中夺来一桶落胎泉,西天路上可算是不会出现“和尚抱着娃娃”跋涉取经的奇景了。和尚怀孕,可算第三奇。

  第四奇,依我看来,当属女儿国的女儿们看到国中来了男子的反应。咱们接着说。三藏八戒怀孕后,曾投在路边某处庄家歇息。这一家四五口儿,都上了些年纪,自云“把那风月事尽休了”,所以没对唐僧师徒几个有伤害之心,只管望着唐僧“哂笑”,颇有些花痴。照她们说来,若是唐僧落到了年轻姑娘手里,就不得“囫囵”了。“囫囵”二字,颇妙,给人无限想头。“不得囫囵“的注解为:“那年小之人,那个肯放过你去!就要与你交合。假如不从,就要害你性命,把你们身上肉,都割了去做香袋儿哩。”读到这里,脑子里便将能回忆得起的书本故事统统扫描了一遍,也想不出用“男人肉”做香袋的第二例。这还没完呢。正如吴先生在第五十三回回目交待的那一句“毕竟不知到国界中还有甚么理会,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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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藏八戒喝下落胎泉,休养之后,再次上路,真正进入女儿国国都。当“长裙短袄,粉面油头”看到唐僧四众来时,“都一齐鼓掌呵呵,整容欢笑道:人种来了!人种来了!”

  人,是资源;男人,也是资源。当资源极度匮乏的时候,男人存在的价值,便不在我们通常想到的“力量”“安全感”,而在于他与女人的最根本区别“性别”;或者咱们说得更为赤裸裸一点:他的精子。

  事实上,女儿国一出,处处见“资源”二字。如意真君守着落胎泉水,索取血食;老婆婆将剩下的落胎泉水盛在瓦罐中,埋在后院儿地下,称“棺材本”有了着落;男人大可以凌迟去取肉,以做香袋;女儿国国王连三藏的面还未照见,便要跟唐御弟成亲拜堂,“阴阳配合,生子生孙”。还是女儿国老百姓的话语简明扼要,切中要害:“人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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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个“人种”,剥去生命的一切装饰:出身,职业,美丑,贫富,直指其存在的本质:“人种”。在我看来,这,才是吴先生真正的“奇”笔。他必须将自己放在一个女儿国女儿的鞋子里(puthisfeetinhershoes)来想象:“当第一个男人到达女儿国会怎样?”他,想出来了。

  现实生活中这么极端的情况应该说不会存在,类似的故事却并非没有。李渔的“生我楼”里,元兵四处掳掠,但凡是女人,不论老幼美丑,一概掳走;然后在名“仙桃镇鲜鱼口”某处开了个极大的人行。又将这些妇女装在布袋里面,当作臭鱼烂虾一般论斤两出卖。用书中的话道是“倒是从古及今第一桩公平交易”。据说,清兵初下江南的时候用口袋装妇女出售乃是实情,而笠翁为了避嫌,就将清初发生的故事搬到了元初。这与“人种”和“男人肉香袋”差别似乎不算太大。而就在敲这些段落之际,父母正在客厅看“骆驼祥子”;小福子为了养活两个兄弟刚做了暗娼,这会儿顶着大杂院儿里几个妇女的眼光送“客人”出门,还要低声交待“再来”。当生命被逼到角落的时候,人命,极度地凸现“资源”的本质;社会结构被还原为“供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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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处在绝对不平衡的“供求关系”情况之下,谁能够攫取那稀有的资源自然取决于各自的“力量”和“权力”之大小。女儿国中,毋庸多言,那力量最大之人当然是一国之君:女儿国国王。国王要娶那“天赐”的“唐王御弟”为夫,众女官就得收了各自的风月之心,不得不“拜舞称扬”“无不欢悦”;还有太师与其扯篷拉纤。女官们“打扫宫殿,铺设庭台”“摆宴摆驾”“火速安排”,因为“女王今日配男才”。一块“肥肉”活生生的落入“女王”口中。余下的故事,我倒是觉得乏善可陈。女儿国的好看之处,并非在唐和尚与女王身上;真正的出奇之处在唐僧遇到女王之前,因为那里蕴藏着“资源”被利用的无数种“可能性”。当权利与力量开始作用的时候,故事便只剩下了“男推女就”。而资源的分配与男女比例的关系于是会不那么紧密。所以,即使十几年之后吾国女性数量将大大少于男性数量,可以肯定的是,仍会有相当数量的女儿愁嫁,而相当数量的男人却不知该娶哪一个好。

  电视剧给女儿国一难罩上了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名曰“爱情”;翻开书本,却看到“资源”。若说西游记中女儿国的女儿们尚流露几分女性的柔情,希腊神话中的亚马逊女国传说就完全褪去一切“风月”之思。她们定期与男子交媾,之后再将男子统统杀死。看官,莫要想得太美。男人不论到了哪个女国,恐怕只有“半截金刚”才能招架得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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